清末民初,世道飘摇如残烛晚风,动乱漫过尘世街巷,却绕不过湘西沅陵的绿水青山。沅江至此婉转回环,揉碎了漫天云影,柳林汊的幽谷藏于层峦叠嶂之间,溪水潺潺,林深谷静,成了乱世里一方难得的净土。
彼时的柳林汊,是山水秘境,亦是烟火野乡。绿峰阡陌的山谷间,藏着开采不歇的金矿脉,百年以来,总有寻金之人跋山涉水而来,在此屯住于山涧边、岩缝旁。常年散落着淘金人的忙碌身影,凿石淘金,枕山而居,碎石敲击的脆响、溪水流动的清音,交织成山谷最朴素的市井烟火。

不止逐金而来的谋生者,这里尚有昔日无数饱受战乱之苦的移民,在乱世流离,山河动荡之际,循着青山绿水迁徙至此,落脚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。淘金客求碎金糊口,避难人寻一隅安身,小小的山谷坪地,渐渐聚起四方来人。口音各异、身世飘零的人们混居,困苦、伤病、劳碌,是所有人避不开的人生日常。深山无医,小病拖成顽疾,外伤熬成重症,无数染疾有痒之人,在乱世里困于山野苦苦挣扎。
偏乡荒坪,幸有仁医济世。山谷间住着一位长须医者,名唤王明泳。经年为乡野百姓提供诊疗服务,岁月在他鬓边染霜,一袭布衣,长须垂胸,眉目严谨,自带萃炼草木之力,与喧嚣浮躁的淘金纷扰格格不入。

王明泳一生扎根山野,潜心岐黄,不慕名利,只守初心。他深谙湘西山水药性,熟知山间百草功效,便在房前田园开垦药圃,依山莳药,临水栽苗。春夏培植金银花、车前草、鱼腥草,秋冬采收黄精、茯苓、麦冬,四时更迭,药香满乡里。晨露沾衣时上山采撷,暮色沉沉时炮制药材,一草一木,皆成济世良方。

山谷中人,贫者居多。淘金客日晒雨淋,常有跌打损伤;避难人饥寒交迫,多染风寒郁结。乡里贫苦,多有无力支付药资、承担诊费之人。王明泳行医从不论贫富、不计得失,凡有求医者,皆悉心诊治。穷苦百姓身无分文,他便免其诊金、药费,无偿施药济世;老弱孤寡久病缠身,他便上门问诊、贴心照料。
山中风霜疾痛,皆被他一碗汤药、一手推拿温柔化解。他的药圃,是乱世山谷里的药仓;他的医者仁心,是漂泊世人心中的微光。无人知他行医多少载,无人算他救济多少人,只知柳林汊的山谷间,常年药香袅袅,常有病痛之人慕名而来,痊愈而归。四方乡民感念他的仁心善举,口口相传,人人敬重这位隐居山野、济世无私的长须老中医。

从前这片山谷无名无姓,只是淘金散落、移民聚居的寻常野坪。因四方之人汇聚于此,更因王明泳医者一生怀仁、行医济世、广施恩德,聚人心、存善意、暖一方山河,乡民遂将此地更名合仁坪。
合八方流离之人,聚一世仁善之心,是为合仁。

岁月流转,百余年倏忽而过。昔日的淘金声响早已沉寂,乱世的流离烟火已然消散,曾经的古矿老硐静卧山间,唯有青山依旧、溪水长流。王明泳医者的身影早已隐入岁月尘埃,但那份扎根山野、慈悲济世的仁心,却化作这片土地的风骨,留存至今。
如今的合仁坪,溪山清秀,草木葱茏。除了绿水青山,也有金矿,流水载仁风,一方山水,半部乡史。这片被仁心滋养过的土地,历经百年风雨,依旧温柔敦厚,默默诉说着清末民初那段乱世藏淑世、山野有仁心的传奇。山风掠过林梢,溪水漫过青石,岁岁年年,不息流传的,从来不止山河大道,更有一脉生生不息的善良与仁道。

电影人王路易根据真实故事之创作